庙门上方悬着匾额,城隍庙三个字新漆未干,金色亮得有些刺眼。可匾下石狮子旧得多,口中石珠被摸得光滑,爪边积着多年香灰。庙门两侧贴着楹联:
善恶到头终有报,
阴阳两界总无私。
赵思梧抬头看了一眼,轻声道:“这里倒是合适。”
周尔宸问:“合适什么?”
“合适让人相信有账。”她说,“人只要相信账能算清,便会想办法改账。”
易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庙前香炉极大,三足铜炉,炉壁刻着云雷纹和水波纹。香客把整把香插进去,烟气浓得像一片低云。秦珊珊站在风口处,闭了闭眼,片刻后低声道:“正香在上面,杂香在底下。”
周尔宸听不懂:“什么意思?”
“庙里烧的香大多是檀香、柏木、线香粉,气味厚重,往上走。”秦珊珊指向香炉底部,“底下有甜味,贴着地,不肯散。”
易衡蹲下,在香炉脚边看见一点暗红粉末。粉末藏在香灰里,颜色极淡,若非刻意寻找,很容易当成普通朱砂。
周尔宸用取样勺刮下一点,封进袋中:“海棠香?”
秦珊珊闻了闻:“比黄帖更旧,像在庙里藏过一段时间。”
几人进庙。
前殿供城隍,判官、牛马将军分列两旁。泥塑金身新修过,面目却仍有老庙的肃杀。殿内灯火暗红,长明灯沿供桌一字排开,香烟缠着幡影,人在其中走动,脚步会不自觉放轻。
陆深在供桌前停了片刻,点了三支清香,插进香炉。
赵思梧看着他:“你信这个?”
陆深道:“来都来了,总要打声招呼。”
她想笑,嘴角动了动,又没笑出来。
周尔宸绕殿拍照,尤其留意供桌下、墙角、功德箱旁的旧纸。易衡看着殿内灯火,忽然问庙祝:“老人家,庙后旧戏台还能去吗?”
老人家年纪很大,耳朵不太好,反问了两遍才听清。他眯着眼打量几人,目光在陆深身上停了停。
“你是半渡茶家的后人?”
陆深怔了一下:“您认得?”
“认不得你,认得眉眼。”庙祝把香灰拨平,慢慢道,“你祖父年轻时常来庙里添茶。那时候庙前还有茶棚,唱戏的人、烧纸的人、走水路的人,都在那里歇脚。”
陆深垂下眼:“我祖父很少提这些。”
庙祝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