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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怪他,只闭了闭眼。
    “我也想留。谁不想多活几日?窗前那盆栀子还没开,你答应修的纱窗也没修,柜子里还有给外孙女做的鞋垫。人活到最后,总觉得事情没做完。”
    陈老先生眼泪落在她手背上。
    “那就留下。”他哑声道,“五日也好。”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内水管细响。那声音一阵一阵,像极了远处的橹声。
    陈老太太却轻轻摇头。
    “借来的日子,有债。”
    陈老先生抬头看她,神情茫然又痛苦:“我还。我愿意还。”
    “你还得清自己的,还不清旁人的。”老太太气息有些弱了,仍慢慢说,“那纸上的话,听着疼人,其实最会骗人。人一疼,就忘了看路。”
    易衡站在床尾,眼睫微垂。
    周尔宸将录音笔放在客厅桌上,没有打断。他能清楚感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越过了单纯的骗局判断。陈老先生并非听不懂风险,只是相伴数十年的离别逼到眼前,任何道理都会显得薄。理性能够指出陷阱,却未必能替人承受失去。
    陈老太太又看向吴越:“孩子,把碎片拿远些。”
    吴越取出帕子包着的瓷片,正要放到桌上,白瓷灯盏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那声音很细,像冰裂。
    灯盏缺口处的薄膜无风自动,桌角的茶水微微一荡。窗外废水闸方向,隐约传来第二声橹响。
    咯吱。
    陈老先生脸色变了:“又来了。”
    秦珊珊走到窗边,没敢直接掀帘,只隔着布帘闻了一会儿。
    “楼下有人烧过纸船。味道很淡,刚才那只纸船只是引子。真正的灰应该在水边。”
    赵思梧问:“对方会不会再回来?”
    “会。”易衡看着灯盏,“他们等他点灯。”
    陈老先生猛地握紧妻子的手。
    “我不点。”他像对众人说,又像对自己说,“她都说了不点,我不点。”
    可他话音刚落,陈老太太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方才那点清明像潮水退去,迅速从她脸上散开。陈老先生慌得站起来,手忙脚乱找药,周尔宸核对医生嘱咐,赵思梧拨通护工电话。
    片刻混乱后,陈老太太呼吸稍平,却再次昏沉过去。陈老先生坐在床边,整个人的脊背一点点塌下去。
    没有人说话。
    世间许多难处,最难的便在这里。道理刚刚说清,人心也刚刚松开,可病痛一来,先前所说又都像薄纸,禁不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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