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脸色更难看。
周尔宸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的“背账”。
它不只是沈守拙嘴里那套神神鬼鬼的说法,也不是一块骨牌、一盏旧灯那么简单。所谓旧账,是一代人含混其辞留下的污名,是街坊口中半真半假的传闻,是孩子长大后仍说不清来由的羞耻和恐惧。秦珊珊继承的不是债务,而是一种被迫承担的解释:她父亲有错,她家欠了谁,她必须还。
而这种解释,正是沈守拙今晚能拿来威胁她的绳索。
周尔宸看向易衡:“如果沈守拙是让秦有年藏东西的人,那他今晚要秦珊珊去沈宅,目的就不只是还旧物。他要坐实这笔账。”
易衡点头:“让她承认秦家欠债。”
“更准确地说,是让她完成一个仪式。”周尔宸道,“只要秦家后人带着旧物进沈宅,旁人便会以为秦家还债。无论真相是什么,形式上都变成了秦家认账。”
吴越看着他:“你这话不像讲鬼,倒像讲契约。”
“民俗仪式本来就常有契约性质。”周尔宸说,“谁献香,谁叩门,谁点灯,谁应声,都是身份确认。古代很多仪式都是为了建立关系、转移责任、确认秩序。”
易衡听到这里,忽然抬眼。
“所以不能让秦珊珊去。”
“对。”周尔宸道,“她一去,就等于入局认账。”
陆深立刻道:“那她绝不能离开医院。”
“医院也未必安全。”吴越说,“刚才的水已经说明,对方可以逼她。”
周尔宸低头看表。
晚上九点二十七。
离子时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们需要在这段时间里弄清楚一件事:沈守拙真正要转移的,究竟是什么责任?
如果只是旧物,白天河埠头时他已经可以拿回骨牌;如果只是害秦珊珊,他也不必等到子时。非要让秦家后人带着旧物进沈宅,说明他需要“人”和“时辰”同时满足。
周尔宸把手机拿出来,翻开下午拍下的报纸照片和秦有年的清单。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忘川河夜涨,沈宅十七口失踪。
十二年前,秦有年收存沈宅旧灯一盏、骨牌一枚、残香三束。
昨夜,残香被点,骨牌出现,旧灯失踪。
今晚,沈守拙要求子时带秦珊珊进沈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