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衡道:“严谨的话,留给你说。”
周尔宸被噎了一下。他发现易衡很少争辩。这个人不像江湖术士,也不像神棍。神棍最怕别人不信,所以总要用话把人唬住;易衡却像并不在乎别人信不信。他说一句,便放在那里。你信,是你的事;不信,也是你的事。
茶室里一时安静。雨还在下,窗外的河水黑沉沉的,偶尔有一盏店铺里的灯映上去,又很快被水纹揉碎。
秦珊珊从里间出来,身上披着陆深给她的外套。她看见桌上的账簿,低声说:“我父亲以前不让我碰这本东西。我小时候只知道他有时夜里会写账,写完就烧香。母亲去得早,家里只有我们两个,我问他写什么,他说是还账。”
周尔宸问:“香坊欠过债?”
秦珊珊摇头:“我那时候也这么问。他笑了笑,说不是钱债。”
“他有没有提过沈宅?”
“很少。”秦珊珊想了很久,“只说那里以前出过事。老街老人都知道,但没人愿意细讲。我父亲说,沈家的人,不该死的死了,该死的没死,所以宅子空下来以后,连买都没人敢买。”
陆深从柜台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沈宅从前是大户。旧年间,忘川河还没改道,沈家的后院直通河埠头。那时候老街做香料、药材、水货生意的,都要经过他们家的码头。后来发过一次大水,沈家一夜败了。”
周尔宸问:“哪一年?”
“民国二十几年吧。”陆深说,“具体年份我也记不清。地方志上写得含糊,只说水患之后疫病流行,沈家举家迁出。可老街人私下都说,沈家不是迁走,是没剩几个人了。”
秦珊珊脸色更白:“我父亲从没说过这些。”
陆深道:“他不说,是怕你知道。”
易衡仍看着账簿,忽然问:“你父亲叫什么?”
秦珊珊怔了一下:“秦有年。”
易衡翻到前面几页,手指停在一处。那里不是账目,而是一行夹在香料名之间的小字:
有年收沈宅旧香一匣,不入库,不售。
周尔宸凑过去看。
日期是十二年前。
也就是秦有年去世那一年。
秦珊珊显然也看见了,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周尔宸问:“旧香一匣,会不会就是今天这包引魂香?”
“不是。”秦珊珊很快摇头,“这包香料是我小时候就见过的。十二年前那匣东西,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