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打了!”
“再打下去,第十军就要打光了!”
他看着松井石根。
松井石根背对着所有人,站在地图前。
没转身。
“我们在上海打了三个月。”
“从闸北打到吴淞口。”
“陈树坤用八万发炮弹,把我们四个师团炸成了碎片。”
“好不容易从苏州河爬出来,撤到南京,以为能喘口气——”
他胸口剧烈起伏。
“结果他又来了!”
“他又来了!”
“他把一群连鞋都穿不上的杂牌军,武装成了疯狗!”
“他们的炮火永远不停!”
“机枪打到枪管发红!”
“还有人源源不断往阵地上送子弹!”
“他们的兵在战壕里喝冰可乐,吃牛肉罐头!”
“我们的兵呢?!”
他猛地一拍桌子。
手掌拍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我们的兵,啃冷饭团都啃不上!”
“伤员在雪地里等死!”
“药品用完了就用草木灰!”
“士兵们已经崩溃了,司令官阁下!”
“不是怕死!”
“是看不到头!”
“每次冲锋都像走进地狱!”
“每次回来的人都少一半!”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另一个联队长站了起来。
他的左臂缠着绷带。
从手肘缠到肩膀。
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他没拍桌子。
只是站着。
肩膀在抖。
“我那个联队。”
他开口,声音很轻。
但掩体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在上海打的时候,三千八百人。”
“现在,还剩不到一千二。”
“补充来的新兵,十七八岁的孩子。”
“从本土运过来,在船上晕了半个月。”
“下船路都走不稳,就被推上前线。”
“他们问我——”
他抬起头。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长官,为什么我们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对面有冰汽水喝?”
他停了很久。
久到油灯的火苗都跳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