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长是个东北汉子,姓赵。
以前在东北军也拉过山炮,炮被日本人炸了,才一路退到关内。
他正蹲在炮位旁喝水。
听到这话,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了半天。
咳完了。
他站起来,抹了把嘴。
哈哈大笑。
那笑声,粗粝、嘶哑。
像被压抑了几十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口。
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
“好!
弟兄们听见了吗!
总司令说了——打不完不准吃饭!”
他转身。
一脚踹在旁边的空弹药箱上。
箱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给我往死里打!
把鬼子都炸成灰!
一发都别省!
省下来也不留给他们!
炸!
往死里炸!”
田大柱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用脚狠狠碾灭。
又冲回了炮位。
他一边摇高低机,一边吼。
声音混在装填手“装填完毕”的喊声,和炮长“预备——放!”的口令里。
“好!
打到鬼子死光!
把祖孙三代的炮弹,都在今天打光!”
炮弹入膛。
闭锁。
炮身往后坐。
轰——
炮口喷出火舌。
炮身往后猛退。
复进机吱呀作响。
弹壳哐当一声退出来,滚烫,冒着青烟,落在泥地里。
装填手又抱起一发炮弹,塞进炮膛。
循环。
往复。
装填,闭锁,放。
装填,闭锁,放。
炮管越来越烫。
炮身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
田大柱光着的膀子上,汗像小溪一样往下淌。
在冻硬的泥地上,汇成了一个个小水滩。
但他不觉得累。
只觉得爽。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爽。
前沿战壕。
东北军少尉孙德胜,趴在机枪位上。
手里握着一挺崭新的MG34。
枪身的烤蓝还没磨掉,在晨光里,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枪管套筒,已经烫得不能用手摸。
副射手刚换上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