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坤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李卫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了。
指关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李卫心里一紧,低声道:
“总司令,外面那些话……别往心里去。他们不懂,等以后……”
“以后?”
陈树坤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
依旧闭着眼,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
“以后他们活下来了,吃饱了,穿暖了,安了家。
或许会明白。或许会说我是个好人。
但也可能,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明白。
会恨我一辈子,到死都骂我是毁了他们祖业的恶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可那又怎么样呢?
老子拼了命把他们从鬼门关拽出来,不是为了让他们感激我。
老子是为了让他们活着。
只要他们能活着,能走到湖南,能有一口饭吃,有一间瓦房住。
哪怕他们天天扎小人咒我,把吐沫星子吐到我画像上。
把我编进童谣里吓唬不睡觉的娃——”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坚定。
像淬火的钢铁。
“——老子的脊梁骨,随便他们戳。
戳断了,算老子活该。”
说完,他重新靠回座椅,再次闭上眼睛。
只有那依旧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李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总司令那张疲惫却坚毅如铁的脸,忽然觉得喉咙发堵。
默默转过头,看向窗外那些依旧在咒骂的百姓。
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车辆继续向北。
迎着凛冽的寒风,迎着无数怨恨的目光。
朝着那座即将成为血肉磨盘的城市,坚定地驶去。
南京。
黄埔路。
地下会议室。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下午的天光全挡在外面。
昏黄的吊灯悬在头顶,把每个人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像一群戴着面具的鬼。
何应钦站在巨大的城防地图前,背对着众人。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