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身体一颤。
终于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
但更多的是认命般的木然。
“不走?”
班长盯着他。
一字一句。
“不走也得走!
抬,也要把你抬走!
二狗,铁柱!”
“是!”
身后两个士兵应声上前。
一左一右。
架起老汉的胳膊就往外拖。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强盗!你们比鬼子还凶!
老子死也要死在家里!放开!”
老汉这才彻底慌了。
瘦削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双脚乱蹬。
拼命挣扎。
破口大骂。
唾沫星子喷了士兵一脸。
但他那点力气。
在两个年轻力壮的士兵面前。
微不足道。
他被半拖半架着。
弄出了破屋。
弄出了陋巷。
扔进了一辆等待的、挤满了同样哭喊挣扎人群的卡车上。
卡车车厢里。
有抱着婴儿哭泣的妇女。
有眼神空洞的青年。
有瑟瑟发抖的孩子。
看到老汉被扔进来。
哭声更响了。
老汉瘫坐在车厢冰冷的地板上。
不再挣扎。
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那间越来越远的破屋。
看着那扇被踹坏的门。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呜咽。
然后。
他猛地用头撞向车厢板。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额头立刻破了。
血流下来。
糊住了眼睛。
“我要回家……让我回家……
死也死在家里……”
他喃喃着。
声音嘶哑绝望。
类似的场景。
在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成千上万次地上演。
城东一个还算齐整的小院里。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整洁但已洗得发白旗袍的老太太。
死死抱着堂屋的门框。
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指甲深深抠进门框的木头里。
她脸上满是泪水。
声音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