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黄金荣以为对方在考虑时。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却充满讽刺的冷笑。
“黄老板。”
陈树坤的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
冰冷地敲在黄金荣耳膜上。
“你的面子?
你的面子。
值多少钱?
值不值那被张啸林活埋的七十二个抗日志士的命?
值不值那一千两百个被他卖给日本人、生死不知的同胞的命?
值不值那六百个被他推进火坑、再无音讯的女子的清白和性命?
值不值租界里那三百多个活活饿死、病死的百姓?”
黄金荣被这一连串诘问。
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陈树坤继续道。
语气转为森然。
“你在上海滩几十年。
开烟馆。
设赌场。
放印子钱。
贩人口。
巧取豪夺。
逼良为娼。
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黄金荣。
你的面子。
在我这里。
一文不值。
你那三十万大洋。
留着给你自己买棺材吧。
张啸林。
我杀定了。
你要是再敢替他求情。
或者暗中使绊子……”
他顿了顿。
一字一顿。
“我连你一起抓。
你的黄公馆。
我想拆。
随时能拆成平地。
你不信。
可以试试。”
说完。
不等黄金荣反应。
直接挂断了电话。
法租界。
黄公馆。
奢华的书房里。
黄金荣举着忙音阵阵的话筒。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变得铁青。
他猛地将昂贵的电话机扫落在地。
哗啦一声碎成零件。
“瘪三!给脸不要脸!
真以为有枪就了不起了?
这是在租界!
是在上海滩!”
但他骂归骂。
胸口却剧烈起伏。
一种久违的恐惧。
悄悄爬上心头。
陈树坤最后那句话。
不像虚言恫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