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沉默地举着望远镜。
望着北方那片依旧硝烟弥漫、枪炮声零星作响的土地。
没有人说话。
只有望远镜镜片偶尔反射的冷光。
和远处沉闷的、仿佛大地哀鸣的炮声。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露台上。
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
詹姆斯上校放下昂贵的蔡司望远镜。
脸上早已没了四天前。
与人打赌“日军三天内踏平上海”时的轻松与笃定。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嘴唇紧抿。
半晌。
才用干涩的声音说:
“四天……五十万对十五万。
海空优势,火力十倍……
寸步未进。
自身伤亡……”
他顿了顿。
似乎在估算那个可怕的数字。
“恐怕已超过五万。”
法国武官拉法耶特少将,喃喃道:
“上帝……这简直……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
只不过,被屠杀的,是进攻方。”
“我早就说过。”
冯·法尔肯豪森冷冷开口。
带着日耳曼人特有的刻板和一针见血。
“不要用看待旧式中国军队的眼光。
来看待陈树坤的部队。
他们拥有不亚于,甚至部分优于帝国陆军的装备。
更可怕的是,他们拥有一种……
我们欧洲军队在堑壕战后,似乎已经丢失的东西。”
“是什么?”
《泰晤士报》的记者乔治·霍格忍不住问。
他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录了无数观察。
“信念。
或者说,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意志。”
冯·法尔肯豪森指了指北方。
“你们听到的,不是绝望的呼喊。
而是……愤怒的咆哮。
他们在守卫的,不仅仅是阵地。
是身后的城市和百姓。
而日军……”
他顿了顿。
“只是在执行命令。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帝国荣耀’去送死。
这样的军队,五十万,五百万。
也填不满上海这片血肉磨坊。”
史迪威中校。
一直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快速记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