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
因为他不能让这一万人,在敌人还没出现的时候,就彻底崩溃。
掩体里,政委谢苗诺夫递给他一个水壶。
科洛索夫接过来,猛灌了一口——是伏特加,烈得他喉咙发痛。
“将军……”谢苗诺夫压低声音,“刚才收到赤塔的电报,布柳赫尔元帅的先头部队,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到。而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们的弹药,只够打一天。反坦克枪的穿甲弹,只有两百发。”
科洛索夫握着水壶的手,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许久,才沙哑开口:“告诉士兵们,就说援军明天就到。弹药充足,足够打半个月。”
谢苗诺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都清楚。
这是谎话。
但有时候,谎话比真相更能让人活下去——哪怕多活一天。
同一时间,沙丘防线以南两公里,一处背风的沙窝。
十几个苏军士兵围坐在一起,中间生着一小堆火。
上面架着个铁皮罐头,里面煮着不知道什么肉,散发出一股怪味。
跳动的火光映在他们惨白的脸上,却暖不透他们眼底的寒意。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看着那簇跳动的火苗。
“伊万……”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突然开口,声音嘶哑:
“你说,咱们能守住吗?”
被问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上士,叫伊万·彼得洛夫,扎门乌德幸存者之一。
他左胳膊上缠着绷带,那是五天前被弹片划伤的,已经溃脓了,散发出一股腐臭味。
伊万抬起头,眼睛里没有光。
“守?”他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拿什么守?用这堆沙袋?用这十二门老掉牙的炮?还是用咱们手里这些烧火棍?”
他举起手里的莫辛纳甘步枪,狠狠砸在地上。
“在扎门乌德,咱们有钢筋混凝土的永备工事,有反坦克壕,有雷区,有三十门重炮,有六十七辆T-26——结果呢?一天!就一天!全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我亲眼看着瓦西里被坦克碾过去!整个人都扁了!肠子流了一地!我亲眼看着谢尔盖被烧成焦炭!我亲眼看着一个连的弟兄,被中国人的火焰喷射器活活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