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炉、厂房、铁轨、烟囱,如同钢铁巨兽的骨架,在阳光下拔地而起。
上万名工人如同忙碌的工蚁,在工地上穿梭,号子声、敲击声、机械的轰鸣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老刘头蹲在工地外围的山坡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处那几座正在安装的高炉,连烟灭了都没察觉。
他是河南逃荒来的,去年刚到韶关,分了五亩水田。本来该在家种地,可听说钢铁厂招工,一天管三顿饭,还发工钱,他就把地交给婆娘,自己跑来报了名。
不为别的,就为看看,这“钢铁”到底是咋炼出来的。
“刘老哥,看啥呢?”
一个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中年人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根烟卷。
老刘头接过烟卷,别在耳朵上,依旧盯着高炉:“王工长,你说那大铁炉子,真能炼出钢来?”
王工长笑了:“能,当然能。那可是从德国运来的最新设备,全亚洲独一份。等炼出钢,咱们就能自己造机器,造拖拉机,造枪炮,再也不用看洋人的脸色了。”
老刘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炼出来的钢,能造犁头不?俺家那犁,还是俺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早该换了。”
“能,当然能!”王工长拍着胸脯,“别说犁头,就是拖拉机,都能造!陈总司令说了,等钢铁厂投产,第一件事就是造拖拉机,造抽水机,造碾米机,让咱们种地的,再也不用人拉肩扛!”
老刘头的眼睛瞬间亮了。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欢呼。
“成了!成了!”
“高炉点火了!”
老刘头猛地站起身。
只见远处那座最高的高炉,顶部的烟囱里,忽然喷出一股滚滚浓烟。
紧接着,赤红的铁水从出铁口奔涌而出,如同一条燃烧的火龙,蜿蜒流入巨大的铁水包中。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那是钢水?”老刘头喃喃道,声音都在抖。
“是钢水!”王工长也激动了,用力拍着老刘头的肩膀,“咱们自己的钢!咱们中国人自己炼的钢!”
工地上,欢呼声、呐喊声、掌声,响成一片。
有老工人跪在地上,对着高炉连连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有年轻人把安全帽扔向天空,喊得嗓子都哑了。
有技术员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眼泪混着脸上的油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