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前,广州城还浸在一片悬心的死寂里。
家家户户的收音机拧到最大音量,码头苦力围堵在报馆门口不肯散,连卖烟的孩童都攥紧了拳头,竖着耳朵等电报。
自马六甲海战打响的那一天起,整个广州,整个中国,都把心悬在了南海的浪涛上。
直到谈判落幕、条约落定的消息,顺着电波砸进广州城的那一刻——
这座千年商都,彻底炸了!
鞭炮声从西关炸到东山,中山路、北京路、上下九的街面,瞬间被赤红的鞭炮碎屑铺满,厚如红毡,人踩上去,脚下是沙沙的响,耳边是震破天的欢腾。
火药的硝烟气、沿街酒楼飘出的饭菜香、还有满城滚烫的喜气,拧成一股,裹住了整座广州城。
天刚擦黑,市民就已经疯了似的涌上街头。
学生们举着连夜手写的标语,码头工人扛着血旗复刻版,更多的人,手里高高举着陈树坤的画像,那画像被举得漫天皆是,比街边的灯笼还要密。
“百年屈辱!今天终于让洋人赔钱了!”
“两亿日元黄金赔款!洋人低头服软了!”
“陈总司令威武!中华终于扬眉吐气了!”
吼声一浪高过一浪,舞龙舞狮的队伍穿街过巷,锣鼓敲得震天响,连街边卖糖水的阿婆,都把铜勺敲得叮当响,跟着队伍一起喊。
沿街的商铺,不管是绸缎庄、酒楼,还是洋货行,全在门口挂出了免单、半价的牌子。
酒楼老板红着眼,把柜台上的烟整条整条拆了,见人就递,伙计搬着一坛坛白酒往街上送,半分不计较盈亏。有人劝他悠着点,他猛地一拍柜台,声嘶力竭:
“我爹当年在沙面,就因为多看了洋人领事一眼,被洋人的巡捕打断了腿,活活疼死的!今天!洋人给咱们中国人赔罪了!我爹瞑目了!这点酒算什么!”
一句话落,整条街的欢呼瞬间掀翻了骑楼的顶!
珠江沿岸,灯火连成了绵延不绝的长河。
渔民百姓把红灯笼、火把、油灯小心翼翼放进江中,万千点流光顺着江水往下走,一路蜿蜒,直通入海口。
白发苍苍的老渔民,带着全家老小跪在船头,船头上供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炮弹壳——那是他爹当年给关天培军门运炮弹时,拼死留下的唯一念想。
老人颤巍巍地倒了一碗酒,洒进珠江里,老泪纵横,朝着总司令部的方向重重叩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