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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人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他们就在这里。他们修教堂,盖总督府,建码头,开银行,种橡胶,抽鸦片税。他们把西贡叫做“远东的巴黎”,把越南叫做“法属印度支那”,把这里的华人叫做“猪仔”。
    现在,七十年了。
    该结束了。
    “传令各炮群。”徐国栋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观察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倒计时五分钟。五分钟后,我下令,全炮群同时开火。”
    “是!”
    传令兵转身,疯了一样跑了出去。
    徐国栋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掏出了怀表。
    黄铜表壳,已经被磨得发亮,是他爹留给他的。他爹死在台湾,被日本人杀的。那年,他才十岁。
    他打开表盖。
    表盘很干净,指针正在走。
    秒针一格,一格,坚定地向前跳着。
    陈树坤立在舷窗前。
    舰桥里很安静。
    只有海图桌上电报机偶尔的滴答声,和脚下主机舱传来的、低沉而持续的轰鸣。那轰鸣透过钢铁甲板传上来,震得舷窗玻璃都在微微颤动。
    五艘俾斯麦级战列舰,全部左舷对敌。
    四十门三百八十毫米主炮,炮口齐齐扬起,对准八千米外的西贡港。炮膛里,已经装填好了八百公斤的穿甲弹,引信设定为延时起爆,足以击穿三百五十毫米的垂直装甲。
    而贞德号的装甲,最厚处,也只有两百五十毫米。
    陈树坤看着港口里那几艘法国军舰。
    很小,像小孩子的玩具。贞德号已经算是里面最大的,可和俾斯麦级比起来,就像站在成年人身边的孩童。图维尔号更小,拉莫特-皮凯号,简直像个舢板。
    九天前,就是这几艘“玩具”,在珠江口,用它们的“玩具炮”,把陈策的二十五艘舰船,全送进了海底。
    三千一百四十七个人。
    陈树坤记得这个数字。
    他记得名单上每一个人的名字,那份阵亡名单,现在就在他的口袋里,薄薄几张纸,很轻。
    却也重得,像压着一座山。
    “主席。”李卫走过来,手里拿着刚译好的电报,“巴黎回电了。法国本土舰队,最快三个月才能抵达远东。”
    陈树坤没回头。
    他依旧看着港口,看着贞德号舰桥上,那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也在看他,他知道。
    八千米的距离,隔着舷窗,隔着晨雾,隔着血海深仇。
    但他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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