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撤退。”
德·拉波尔德重复。
声音大了点,依旧空洞。
“退出珠江口。
返航金兰湾。”
“可是……”
航海长挣扎着爬起,
“将军,广州炮击任务……”
“炮击已经完成了。”
德·拉波尔德打断。
转身,看着航海长血污的脸。
“他们替广州死了两千人。
广州还需要我们炮击吗?”
航海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德·拉波尔德不再看他。
走到海图桌前。
桌面上全是血。
他的血。
参谋长的血。
还有不知是谁的血。
羊皮纸海图,被血浸透。
珠江口的轮廓,模糊不清。
他伸手。
手指在海图上划过。
从珠江口,划到金兰湾。
很慢,很用力。
指甲在羊皮纸上,留下深深划痕。
“传令。”
他说,每个字像从喉咙里抠出来。
“舰队转向。
航向170。
全速撤离。”
命令传下去。
法国舰队开始转向。
七艘船。
三艘重创。
两艘中创。
一艘轻伤。
只有一艘完好。
它们拖着浓烟。
在海面划出七道歪歪扭扭的航迹。
像七条受伤的鬣狗。
夹着尾巴。
逃离这片燃烧的海。
德·拉波尔德最后看了一眼那面血旗。
旗在风里飘。
在火里飘。
在亡魂的注视下,飘。
他转身,背对舷窗。
“四十五年了……”
他喃喃自语。
没有人听见。
19:50—20:00
广州,长堤码头。
人群沉默。
从下午四点到现在,五个小时。
他们站在这里。
站在珠江边。
站在祖先站了三百年的码头上。
望着出海口的方向。
起初是炮声,闷雷一样滚过来。
然后是火光,把半边天烧成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