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衣被粗暴地扯开,干瘪的胸膛上,用刀刻着一行法文,墨迹发黑却依然可辨:
“COCHON”(猪猡)
李满仓的手开始发抖。
他不是怕尸体。他怕的是这身寿衣——三年前爷爷去世时,穿的几乎一模一样。闽南老家的规矩,老人临走前要穿得体面,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上路。
可眼前这位老人,穿着本该安详入土的衣裳,却被像垃圾一样扔在坑底,胸口刻着侮辱的字样。
“班长……”王小柱的声音带着哭腔,“这、这是咱们华人……您看那衣裳……”
李满仓没说话,手电光继续移动。
坑边竖着一块简陋的木牌,越南文和法文并列:
“叛乱者墓地。1887-1932”
1887年。
四十五年。
这个坑,从法国完全统治越南的那天起,就成了华人的埋骨地。
“记录。”李满仓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坑长约五十米,宽三十米,深度不明。”
“尸体数量,无法估算。”
“表层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年。底层……可追溯至法国殖民初期。”
他顿了顿,手电光扫过坑壁上密密麻麻的抓痕——那是死者被扔下去时,在泥土上绝望抠挖留下的痕迹,深浅不一,触目惊心。
“死者多为华人。有明显虐杀痕迹。部分尸体被剥去衣物、首饰,牙齿有被强行撬取的痕迹,疑似为取金牙。”
说完,李满仓摘掉防毒面具,走到坑边。
腐臭味扑面而来,他弯下腰,剧烈地呕吐。早上吃的干粮混着胃酸,全都吐在坑边的泥土上,和尘土凝成污块。
吐完,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那件沾满硝烟和血渍的灰绿色外套,小心翼翼地铺在坑边一具小小的尸体上。
那是个女孩,大概七八岁,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被硝烟染成灰色的天空。她的脖子有明显的勒痕,紫色的瘀血在苍白皮肤上格外刺眼。
外套盖住了她的脸,也盖住了她最后凝固的惊恐。
李满仓转身,面对整个工兵排。士兵们还戴着防毒面具,但透过镜片,能看见每一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震惊、恐惧、愤怒,最后都凝结成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
“都看清楚了。”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就是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