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出来的只有酸水——他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李振声没看他,只是说:“吐完继续执行任务。”
“团座……”少尉直起身,脸色惨白,“里面……可能有平民……”
“我知道。”李振声的眼睛依然盯着火海。
“那……”
“那也要烧。”李振声打断他,“如果我们一间一间清剿,法军会埋伏、打冷枪、设诡雷。我们每耽搁一分钟,就要多死十个弟兄。”
他转头看着少尉,眼神冰冷:
“你是愿意用三百栋房子,换五百个弟兄的命;还是用五百个弟兄的命,去保三百栋房子?”
少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就是战争。”李振声转回头,“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游行示威。是杀人,是放火,是做一切必要的事,去赢。”
11:40
火焰逐渐熄灭。
士兵进入时,看到的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建筑外壳还在,但内部全空了。墙壁被熏得漆黑,地上铺着厚厚的灰烬,踩上去没过脚踝。灰烬里偶尔露出烧焦的人体残骸,蜷缩成婴儿般的姿势。
一具尸体趴在钢琴上,手指还按在琴键上,但钢琴已烧得只剩铁架。
李振声踏进一栋别墅的废墟。军靴踩在灰烬上,发出“噗嗤”的声响。
他看到壁炉前的地毯上,有一块烧融的怀表,表盘指针停在11:17——火焰烧穿楼板的时间。
表壳背面刻着法文:“给亲爱的亨利,纪念我们的第十个结婚纪念日。爱你的玛丽,1925年6月24日。”
今天,正好七年。
李振声握着怀表,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怀表放回灰烬里,转身走出废墟。
“报告。”他对记录员说,“殖民区已肃清。未发现幸存敌军。”
“平民伤亡?”
“未发现幸存平民。”
记录员的笔尖停顿了一下,然后写下:“该街区无平民伤亡记录。”
这是今天的第一百二十七个谎言。
湘军第4师第9团1营3连的士兵正在清理广场。他们刚击溃一小队法军,正检查尸体、收集武器。
连长赵大勇,二十五岁的广东汉子,原是陈济堂的兵,后来投了陈树坤。他打仗勇猛,但没打过巷战。
“都打起精神!”赵大勇喊,“注意那些楼!小心狙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