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座,”他低声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陈树坤转过身,眼神在夜色中亮得像狼,带着近乎残忍的清醒:
“怎么办?”
“喘口气。”
“然后,磨刀,擦枪,备粮,练兵。”
“等。”
“等英法的舰队开进珠江口。”
“等岛主的嫡系部队压境。”
“等日本人在东北蠢蠢欲动。”
“等所有觉得我们该死的人,一起扑上来。”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然后,告诉他们——”
“华南,不是沙面。”
“我陈树坤,不是李鸿章。”
“想从这里过去,可以。”
“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或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踩着你们的尸体过去。”
夜色更深了,江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零星星光,沙面的火点忽明忽暗。
但远处的天边,已经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淡青色的光,刺破了浓重的黑暗。
天,快亮了。
而风暴,正在全世界酝酿。
伦敦唐宁街十号,首相麦克唐纳连夜召开内阁紧急会议,会议室的灯光亮到凌晨。
巴黎爱丽舍宫,法国总统勒布伦暴跳如雷,要求军方立刻制定“惩罚性行动计划”。
东京霞关,日本外相内田康哉秘密约见英法驻日大使,试探“联合行动”的可能。
金陵城行营,岛主彻夜未眠,一份份电报发出又收回,每一份都让他脸色更白。
而在广州,长沙,福州,在华南三省的每一个城市、乡村、军营、学堂……
陈树坤的《告全国同胞书》,正以手抄、口传、油印、刻竹简的方式,疯狂传播,冲破调查处的封锁,烧遍华南,烧向全国。
“血偿”二字,像野火,燎原而起。
“跪,则永跪!站,则永生!”像惊雷,炸在每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心里。
一个以“血偿”为信条、不惜与旧世界彻底决裂的强势集团,就此毫无退路地站在历史舞台中央。
旧秩序的丧钟,由他们敲响。
新秩序的风暴,因他们而起。
沙面岛的余烬,在江水中渐渐冷却。
但另一把火,已在亿万中国人心中熊熊燃起。
那火,叫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