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珠江两岸,早已人山人海。
不,是人的海洋。
从沙面对岸的长堤,到西关的每一个码头,到河南的滨江路,凡是能看见沙面岛的地方,全都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从江堤一直蔓延到后面的街巷,蔓延到远处的坡地,蔓延到目光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商人、学生、苦力、乞丐……广州城,甚至整个珠三角得到消息的人,都在向这里涌来,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是愤怒,是屈辱,是百年来积压的怒火,是今日沙面的鲜血刺激,是陈树坤那强硬到极点的通牒,是眼前这前所未见的、强大到令人战栗的军容,将人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
一万?两万?或许更多。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洒在人群身上,洒在他们一张张激动、愤怒、坚毅的脸上。人们沉默着,凝视着对岸那个小小的沙面岛,凝视着岛上那些尖顶的洋楼,凝视着那些在暮色中依旧飘扬的米字旗和三色旗,眼神里,满是百年的屈辱和今日的怒火。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却像一道惊雷,划破了江面的沉默:
“血债血偿——!!!”
像一点火星,溅入滚油。
“血债血偿!!!”
“交出凶手!!!”
“中国人,站起来!!!”
怒吼声,最初是零星的,然后汇聚成片,最后,变成席卷天地的海啸。一万人,或许两万人,同时发出的怒吼,声浪之巨,压过了江风,压过了涛声,甚至压过了头顶飞机的轰鸣,在白鹅潭的上空,在广州城的上空,久久回荡。入夜后,万人的怒吼逐渐沉淀为一种低沉而持续的、潮水般的嗡嗡声,仿佛大地本身在低鸣。但每当沙面岛上有任何灯光异动或零星声响,这嗡嗡声便会瞬间拔高,爆发出整齐划一、地动山摇的怒吼:“杀——!”
那声浪,像实质的巨锤,一下,又一下,砸在沙面岛上,砸在每一个侨民、每一个殖民士兵的心头,砸在那些飘扬了七十年的殖民旗帜上。
对岸,是钢铁的丛林,是冰冷的炮口,是沉默的杀意,是蓄势待发的雷霆。
岸边,是人的海洋,是沸腾的怒火,是百年屈辱的爆发,是众志成城的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