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啊……”一个法国商人终于崩溃了,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阳台栏杆,双手抱着头,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剧烈颤抖,“我们被包围了……被一支真正的军队……包围了……”
“他们不是来谈判的……”英国领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扶着栏杆,身体摇摇欲坠,看着对岸那密密麻麻的炮口,眼里满是绝望,“他们是来……来毁灭的……”
雷诺副领事猛地转身,像疯了一样冲进俱乐部大厅,抓起电话,疯狂地摇动手柄,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忙音,可他依旧不死心,嘶吼着:“接领事馆!接伦敦!接巴黎!快!快告诉他们!中国人疯了!他们出动了几万人!上百门大炮!几十艘船!还有飞机!飞机就在我们头顶!他们要炸平沙面!炸平我们!”
电话线路,早已被切断。
保罗扔掉手里湿透的绒布,走到栏杆边,看着对岸那片钢铁丛林,看着江面上那一片血红的死战旗,看着头顶上那永不消散的机群轰鸣。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指节发白,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兵,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冰冷的、从脊椎骨升起的寒意,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他们来真的……”
“这次……他们真的来真的……”
夕阳的光透过云层,洒在沙面岛上,洒在那些惨白的脸上,洒在那些飘扬的殖民旗帜上,却带不来半分温暖,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