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李振蹲下身,从桌上拿起一枚青天白日勋章,轻轻放进陈王氏怀里的铁皮盒里,动作轻柔。
勋章的金属触感,冰凉而厚重。
“这是我们从‘和胜义’堂口的库房里搜出来的。一共四十四枚,都被他们当废铁收着,准备熔了打首饰。”李振的声音很轻,却通过台边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陵园,“现在,物归原主。”
陈王氏颤抖着手,抚摸着盒里的勋章,指腹划过勋章上的纹路,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落在勋章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起儿子离家那天,摸着她的脸说:“娘,等我回来,给你挣个勋章,让你跟着我享福。”
她哭了,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砸在铁皮盒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振站起来,走到麦克风前,目光扫过台下的烈属,扫过一排排青石碑,声音沉稳而有力:
“陈阿大,民国二十一年二月七日,罗店战役。所在班坚守阵地三昼夜,击退日军七次冲锋。最后时刻,身中三弹,拉响集束手榴弹,与冲上阵地的十一名日军同归于尽。追授青天白日勋章,追晋少尉。”
他顿了顿,又念:
“王二狗,二月九日,大场。为救战友,扑向日军掷弹筒,壮烈牺牲。”
“刘长根,二月十四日,吴淞。双腿被炸断,爬行三十米,用最后一颗手榴弹炸毁日军装甲车。”
“赵有才,二月二十一日,罗店。子弹打光后,用刺刀捅死三名日军,力竭而死。”
“孙福贵,二月……”
他一共念了四十四个名字,每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个壮烈的牺牲,对应着一枚失而复得的勋章。
每念一个,就有一个烈属家属上前,从士兵手中接过那枚勋章,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胸口,仿佛贴着亲人的体温。
有的家属嚎啕大哭,对着墓碑的方向,喊着亲人的名字;有的默默流泪,捧着勋章,深深鞠躬;有的老人,颤巍巍地摸着勋章,嘴里喃喃着:“儿啊,你的勋章回来了……”
最后,陈树坤走到麦克风前。
他没有拿演讲稿,只是看着台下那些流泪的面孔,那些残缺的家庭,那些永远失去儿子的母亲、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亲的孩童,朝阳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陈树坤,”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得很远,飘在陵园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