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爷五十来岁,身材肥胖,脸上总挂着笑,像尊弥勒佛,他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进城就进城呗。这福州城,来来去去多少大帅了?杨树庄走了,陈树坤来了,还不都一样?咱们做咱们的生意,他们当他们的官,井水不犯河水。”
“可我听说,”另一个警察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担忧,“陈树坤在广东、湖南那边,整肃地方整得厉害……连黑帮带官员,抓了不少。”
“整肃?”林三爷笑了,拍着大腿,“扫谁的?扫那些小混混?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是正经生意人,开烟馆,缴赋税,孝敬各位长官。他陈树坤再厉害,还能不让老百姓抽烟了?”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喧哗,夹杂着枪声和喊叫声。
“干什么的?!军爷,有话好说——”
“砰!”
是枪托砸人的声音。
林三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刚站起来,雅间的门就被一脚踹开,“哐当”一声,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墙上的字画掉下来。
六个便衣宪兵冲进来,手里端着冲锋枪,枪口对准屋内的人。
“所有人,不准动!双手抱头,蹲下!”
林三爷强作镇定,摆了摆手:“几位军爷,是不是误会了?鄙人林三,是这逍遥阁的老板,跟警察局的王局长是至交——”
“林三,福州‘福清帮’话事人,控制福州七成烟馆、五成赌场,涉嫌走私鸦片、行贿官员、故意伤害等十二项罪名。”为首的宪兵拿出一张逮捕令,念道,“证据确凿,立即逮捕。”
两个宪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三爷,他挣扎着,大喊:“你们敢!我认识王局长!我认识警备司令——”
“王局长?”宪兵冷笑一声,指了指楼下,“他就在楼下,已经戴上手铐了。你们正好做个伴,一起去受审。”
林三爷的脸瞬间煞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瘫软在宪兵手里,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
楼下大厅,已经乱成一团。烟客们衣衫不整地被赶出来,在街边跪成一排,一个个面如死灰。烟枪、烟灯、烟膏,被一箱一箱搬出来,堆在街上,像小山一样。几个账房先生被刺刀逼着,哆哆嗦嗦地抬出几十本账册,账本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全是罪恶的记录。
一个宪兵军官随手翻开一本,看了几眼,脸色越来越冷,指腹划过账本上的字:
“民国二十年三月,送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