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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2年4月8日,晨,广州,粤军第一师师部门口
    晨雾漫过珠江,飘在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石面倒映着天边一抹鱼肚白。
    两个哨兵持枪立在岗亭外,刺刀斜指地面,刃口在熹微的晨曦里泛着冷冽的光。
    他们看见那个身影时,晨雾刚散了些许。
    一个老妇人,五十余岁,头发花白如霜,衣衫褴褛得挂不住肩头。她不是走,是爬。
    左腿拖在地上,膝盖处的粗布裤子磨成了絮,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肉,暗红的血珠渗出来,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弯弯曲曲的血痕。
    三公里。
    她从西关,爬了整整三公里。
    右手死死攥着什么,指节泛白得几乎嵌进掌心。左手勉强撑着地面,每挪一寸,瘦弱的身体就剧烈颤抖,喉间发出细碎的呜咽。
    哨兵对视一眼,快步冲上前。
    “大娘,您这是——”
    老妇人缓缓抬头。
    脸上糊着泥污和干涸的血痂,左额磕破了,暗红的血糊住半边眼,睫毛上还沾着雾珠。但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烧不尽的火苗,在晨雾里跳。
    “长……长官……”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破风箱,“我儿……我儿为国死了……地方上的恶徒……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她松开右手。
    掌心里是一张皱成一团的纸,被血浸透,又被汗水泡软,边缘烂得发毛。哨兵小心地展开,油印的字迹虽模糊,却能看清关键句:
    阵亡通知书
    粤军第10师上等兵陈阿大,于民国二十一年二月七日,上海罗店战役中壮烈殉国。特颁此状,以彰忠烈。
    日期是民国二十一年二月二十日,盖着军部鲜红的大印,印泥晕开,像一滴凝固的血。
    “我儿……”老妇人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掉了漆的小铁盒,哆哆嗦嗦打开。
    空的。
    只有一层暗红色的绒布内衬,布面上,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小字,是用血写的,笔画深嵌在布纹里:
    “娘,儿的光荣。”
    “勋章……我儿的军功章……”老妇人把空盒子捧到哨兵面前,眼泪终于涌出来,混着脸上的血和泥,顺着皱纹往下淌,“昨晚……昨晚‘和胜义’的人闯进来……抢光了抚恤金……三十大洋……全抢了……还把我闺女阿妹掳走了……十六岁……她才十六岁啊……”(抚恤改成第一个月发三十大洋,后面每个月发三块大洋,因为前面的读者说抚恤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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