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摇头。
他的嘴唇干裂,却依旧挺直腰板:“大娘,我们有纪律,不能拿百姓东西。”
“喝一口!”老太太眼泪流下来。
泪水混着雾气,打湿了她的皱纹,“我儿子……我儿子就死在闸北……他要是还活着,也该跟你差不多大……”
士兵愣住了。
他看着老太太浑浊的眼睛,接过碗。
仰头喝干。
然后,立正,敬礼。
军礼标准,像一尊雕像。
“大娘,保重。”
队伍继续前进。
脚步声,在薄雾中回荡,像一首沉默的歌。
路过四行仓库时,连长突然喊:“全体都有——向牺牲弟兄,敬礼!”
刷——
所有士兵转身。
面向那面千疮百孔的墙壁,敬礼。
墙上的弹孔,在薄雾中,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
那里,血迹还未干透。
3月25日,最后一批粤军撤离
苏州河桥头,最后一支连队正在过桥。
晨雾还没散,河水泛着清冷的光。
连长站在桥头,回头望向虹口方向。
那里,日军哨兵站在工事后,也望着这边。
钢盔在薄雾中,闪着冰冷的光。
“连长,”副连长低声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该走了。”
连长没动。
他掏出哨子,吹响。
哨声尖锐,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全连停下,转身列队。
“全体都有——”连长嘶声吼道。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朝虹口方向——”
“鸣枪!”
“送弟兄们——”
枪声炸响。
撕裂上海的清晨。
一百多支步枪对空齐射,弹壳叮当落地。
在薄雾中,闪着银光。
虹口日军阵地一片死寂。
良久,一个日本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八嘎……”军曹低骂。
但没敢下令还击。
枪声停歇。
连长最后看了一眼上海。
薄雾中的城市,安静得像一场梦。
他转身:“走!”
队伍过桥,消失在晨雾中。
背影挺直,像一道永不弯折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