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水生,湖南浏阳,十九岁,民国二十一年二月十七日,阵于大场镇。”
十九岁。
花一样的年纪。
他合上册子,又翻开右册。
最新一页,最新一行:
“王水生之弟,王土生,十七岁,湖南浏阳,自愿顶替兄长征兵,民国二十一年三月十日登记。”
陈树坤的手指,在那个“替”字上,停了很久。
月光照在字上,泛着冷光。
“告诉征兵处,”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江风吹过,卷着他的声音,飘向远方。
“王家已有烈士,弟弟……不收。”
副官怔了怔。
手里的册子晃了一下:“可是,报名的人太多,政审都来不及,许多家庭兄弟几个都报了名,我们……”
“那也不收。”陈树坤转身,看着副官。
月光映在他眼底,一片清明。
“这是我的命令。一家已有烈士,免其弟征役。写进条例,以后都这么办。”
“……是。”
副官低下头,声音哽咽。
他抬手,将两本册子并拢,紧紧攥在手里。
指节发白,手背青筋凸起,但声音平稳如铁:“再告诉所有人,我们这一代人流的血——”
“是为了让下一代人,不用再流。”
副官看着他攥紧册子的手,突然明白了。
那六万人的重量,都压在这双手上。
“但这一代人的血,”陈树坤低头,看着手中那本沉甸甸的名册。
册页在风中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还没流完。”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通知下去,所有‘顶替’入伍者,单独编成一营,营号‘继志’。”
“告诉他们,他们继承的不只是亲人的名字,更是一个民族不想再跪下去的志气。”
江风吹过,掀起册子的页角。
哗啦,哗啦。
像无数英魂,在夜风中低语。
对岸,兵工厂的锻锤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
如同这个古老民族重新起步的心跳。
汽笛突然拉响,尖锐的声响刺破夜空。
夜班工人换班了。
远天的乌云正在散去,露出一弯苍白但锋利的新月。
1932年3月,中国近代史在此拐弯。
一场地方军阀的胜利,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