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光,洒在尸横遍野的大地上。
新坟如麻,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乌鸦已经吃饱,蹲在残破的电线杆上,偶尔发出一两声喑哑的啼叫。
一群粤军工兵,沉默地埋设着新运到的S型地雷。
这种地雷踩上不会立即爆炸,会弹跳到齐腰高再炸,钢珠呈扇形扩散,专炸人群。
一个年轻的工兵埋好一颗,直起腰。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长江口方向,。
长江口方向,日军的运输船灯火通明,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他知道,那每一点灯光,都可能意味着一个舰炮阵地、一个战车中队、或者一千个武装到牙齿的鬼子。
“班长,”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咱们能赢吗?”
班长没回头。
他继续用工兵铲,拍实地雷周围的土。
铁锹与泥土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忽然,班长的嘴里,哼起了一段低沉的调子。
是岳飞的《满江红》。
调子不高,却带着穿透夜色的力量。
很快,身边的工兵跟着哼唱起来。
然后,整条战壕的士兵,都加入了进来。
歌声低沉,嘶哑,却压过了长江的风浪: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年轻工兵愣住了。
他跟着哼唱,眼眶慢慢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埋雷。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株倔强生长的草。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悠长,而嘹亮。
那是从韶关开出的最后一列军列,载着十万生力军中的最后一拨,正驶向东方。
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延伸向那片被血与火染红的天空。
那里,新的太阳,即将升起。
十万子弟,携五千年文明之重,奔赴东方最后防线;
十八万倭寇,挟百年征服之狂,欲斩中华未死之魂。
七十二小时后,大场平原——
这里将决定的,不仅是一场战役的胜负,更是一个古老文明,是否能在铁与火中,夺回自己站立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