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火光、硝烟、残肢、惨叫。一门炮被掀翻,炮轮滚出老远。装填手抱着炮弹,还没塞进炮膛,就被弹片削掉了脑袋。炮长试图组织撤退,一发炮弹落在他脚边,整个人被炸成血雾。
“撤!快撤!!”幸存的军官嘶吼着。可往哪撤?炮位设在开阔地,周围没有任何掩体。牵引车早溜了——驾驶员不是傻子,知道留在这就是等死。
“八嘎!懦夫!!”小野中佐拔出手枪,想毙了逃兵。一梭子机枪子弹扫过来,他扑倒在地,再也没能站起来。
中村放下炮队镜,浑身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支那人……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炮兵……”他喃喃自语,“而且……打得太准了……”
这不科学。反炮兵作战,需要精密的声测、光测设备,需要经验丰富的观测员,需要训练有素的炮手。粤军成立才几年?怎么可能做到?
但现实,就血淋淋地摆在眼前。他负责的炮群,十八门150毫米炮,只剩六门还能开火。其余的,要么被炸成废铁,要么炮手死伤殆尽。
电话响了。中村爬过去,抓起听筒。
“观测所……炮群损失惨重,请求暂停射击,重组阵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师团参谋长冰冷的声音:“不允许。炮击必须继续。这是司令官的命令。”
“可是……”
“帝国陆军,没有‘撤退’二字。”
电话挂断。忙音刺耳。
中村瘫坐在瓦砾堆里,看着远处燃烧的炮位。火光映亮他惨白的脸。
炮击必须继续。用剩下的炮,用剩下的人。直到全部死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