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林致远发密电:‘若中央军第五军北上过常州,则你部东进,接管其赣南防区。动作要快,吃相要好看。’”
侍从愣住了,宣纸在指尖发抖:“主席,这……南京那边……”
“蒋先生不会真让第五军来上海的。”陈树坤淡淡道,目光望向窗外。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夜色开始弥漫。
“他只是在做样子。但我们得配合他把戏演完。他做初一,我们做十五。很公平。”
侍从似懂非懂,但不敢多问,匆匆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陈树坤一人。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夜色从窗户漫进来,一点点吞噬着房间里的光。
他点燃油灯。昏黄的火苗跳动着,照亮墙上的巨幅中国地图。从上海到广州,从长江到珠江,这片古老的土地伤痕累累,但依然挺立。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地图上“上海”两个字。指尖划过纸面,带着滚烫的温度。
“十五万……”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厉。
“那就来吧。”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
“华夏子孙,不退。”
窗外,广州城华灯初上。茶馆里还在说《陈天王炮轰虹口》,说书人的声音抑扬顿挫;学堂里还在教“虹口大捷”的课文,孩子们的琅琅书声清脆响亮;兵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而码头上,又一船从南洋购买的废钢正在卸货,工人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战争从未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吞噬生命。
而在东海之上,在漆黑的夜色中,三十艘运兵船,搭载着三万来自九州的日本兵,正劈波斩浪,驶向上海。
船舷上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颗鬼火。
船上的士兵得到命令:不要俘虏,不要仁慈,不要留情。
他们要雪耻。要用中国人的血,洗刷虹口的耻辱。
没人知道,吴淞口的炮台上,三十门150毫米重炮的炮口,已经悄悄扬起,对准了长江入海口的方向。
月光落在炮管上,泛着冷硬的光。
炮手们蹲在掩体里,就着冷水啃干粮。硬邦邦的饼子,硌得牙疼。炮弹堆在身后,引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一个年轻的炮兵,从怀里掏出家信。信是瞎眼的娘托人写的,黄麻纸,字迹歪歪扭扭,只有一句话:
“儿,多杀鬼子,娘在家等你。”
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信纸带着娘的体温,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