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参加过欧战,见识过索姆河战役的炮火准备。
但眼前这一幕,依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抬手摸了摸冰凉的阳台栏杆,指尖沾了一层微热的、肉眼难辨的灰尘。
那是数公里外的建筑被粉碎后,随风飘来的骨与土的混合物。
风从北岸吹来,带着硝烟的辛辣、木材燃烧的焦臭、还有一丝甜腻的、令人作呕的烤肉味。
“他们……他们哪来这么多炮?”他身边的法国武官德·拉图尔上校脸色惨白,“这火力密度……至少是十个重炮团!中国人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庞大的炮兵?”
“不止是数量。”英国武官安德森少校放下望远镜,声音干涩。
“你看弹着点分布。第一波集中在指挥部、仓库、码头——那是神经中枢和补给节点。第二波覆盖全区域,这是压制和分割。第三波……”
他指向虹口公园方向,那里正遭受一种更沉闷、更震撼的轰击。
“那是大口径直射炮,在逐个清除坚固据点。这是完整的炮兵战役规划,从瘫痪指挥到摧毁工事,层次分明。制定这个计划的人,不是天才,就是魔鬼。”
“或者两者都是。”德·拉图尔喃喃道。
他们不知道,制定计划的“人”,确实不是人类。
08:00,第三阶段开始。
闸北前沿,距离日军防线仅八百到一千五百米的废墟中,一百五十门150毫米sIG 33重型步兵炮褪去伪装。
这些怪物有着短粗的炮管、低矮的炮架,看起来笨拙,却是攻坚的利器。
它们的任务不是覆盖射击,是“点名”。
炮长通过直瞄镜,锁定目标——一栋三层楼的百货公司,墙体被日军用钢筋混凝土加固,开了十几个射击孔,至少部署了四挺重机枪和两门步兵炮。
“距离一千一百,风向偏东,速度二。”
“高爆榴弹,装填!”
重达三十八公斤的炮弹被推入炮膛——这需要两名装填手协力。
炮身微微调整。
“放!”
轰!!
炮弹以肉眼可见的平直弹道飞出,零点八秒后,命中百货公司二楼正面。
不是爆炸,是贯穿。
三十八公斤的弹头像热刀切黄油,击穿了一尺厚的加固墙体,钻进建筑内部,在二楼中央引爆。
轰隆——!!!
从外部看,整栋楼猛地一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