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军装,M35钢盔,Kar98k步枪背在肩上,钢制水壶、防毒面具罐、工兵铲碰撞出轻微的金属声响。没有人说话,只有军官低沉的口令声,和皮靴踩踏水泥月台发出的整齐“咔咔”声。
一个老兵蹲在月台边缘抽烟。他叫老刀,韶关人,当兵十年,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烟是廉价的“哈德门”,他抽得很慢,一口,又一口,仿佛要把这味道刻进肺里。
“班长,听说上海楼房可高了,比广州的还高。”一个新兵凑过来,脸色有些发白。他叫二娃,广州人,刚满十八。
老刀吐了口烟圈,烟雾在晨雾中缓缓散开:“高有屁用。炮弹下来,塌得比咱老家的茅草房还快。”
二娃缩了缩脖子。
老刀瞥了他一眼,把烟头在鞋底摁灭,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饼,掰了一半递过去:“省着点吃。到了那边,想吃口热乎的,难。”
二娃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很硬,但很香。
汽笛长鸣。
尖锐的汽笛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随即,车轮与铁轨规律的撞击声响起——咣当,咣当,咣当——低沉,有力,像巨人的心跳。
军列缓缓启动。
月台外围,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老人,妇女,孩子,学生,工人……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望着这些即将奔赴战场的子弟兵。
当第一列车头挂着巨大的“粤”字旗和“驱除倭寇,卫我中华”的横幅缓缓驶过时,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句:
“广东仔好样的!”
瞬间,压抑的寂静被打破了。
“打垮小日本!”
“平安回来!”
“中国万岁!”
呼喊声、哭声、汽笛声、车轮撞击铁轨声……汇成一片震撼人心的洪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突然冲出人群,她挎着竹篮,踉跄着追着缓缓加速的列车,将一篮还冒着热气的煮鸡蛋,奋力塞进一个年轻士兵的怀里。
“囡囡,拿着,拿着……”老太太泪流满面,只反复说着这两个字。
年轻士兵愣住了,捧着那篮温热的鸡蛋,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女学生们将连夜赶制的、绣着“保家卫国”字样的毛巾和布鞋,成捆地抛向车厢。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懵懂地向着这些钢铁巨兽挥手。
更远处,铁路旁一处破败村庄的田埂上,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牵着小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