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匾已经换了。“广东省政府”的旧木牌被取下,扔在角落,积了一层灰。新的牌匾挂了上去:“广东省临时政务委员会”。黑底金字,漆水鲜亮,在阳光下闪着光。
门口站岗的士兵,也换了人。灰呢军装,M35钢盔,毛瑟步枪擦得锃亮,枪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像两尊门神,和之前那些歪戴帽子、叼着烟卷的粤军哨兵,截然不同。
大楼里,人来人往。穿长衫的士绅,袖口挽着,手里捏着账本;穿西装的商人,皮鞋擦得锃亮,夹着公文包;穿军装的军官,步伐稳健,腰杆挺直;还有不少戴着眼镜、夹着书本的知识分子,鼻梁上沾着汗珠,脚步匆匆。
每个人脚步都快,脸色都严肃,但眼神里有一种久违的光——那是希望,是期待,是终于看到变化可能发生的光。
三楼,秘书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地板上,落在堆得半人高的文件上。
林致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衬衫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眼圈发黑,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已经连续熬夜,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飞速批阅,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韶关的钨矿,产量要恢复,优先供应兵工厂。”他头也不抬,对着旁边的秘书口述。
“广州到韶关的公路,立即组织民工修缮,工钱按市价,不准克扣一分一毫。”
“各县县长名单,重新审核,有贪腐劣迹、余汉谋亲信的,一律罢免,绝不姑息。”
“空缺从本地开明士绅、有留学背景的青年中遴选,要能做事,敢做事。”
“税务章程,参照湖南办法,减三成,但征收要严,偷漏税的,重罚!”
他一边批,一边说,语速极快。三个秘书坐在旁边,埋头记录,手腕发酸,笔尖都快跟不上他的语速。
门被推开,徐国栋大步走进来。军靴踏在地板上,咚咚作响,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林秘书长,人我带来了。”徐国栋侧身,让进一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棍头磨得发亮。他微微佝偻着背,但脊梁骨却挺得笔直,像一杆饱经风霜的竹子。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办公室,落在那些文件上,最后落在林致远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