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围成一圈,机枪口黑洞洞地指着督署大门。步兵散开,枪口对准每一个窗户,每一个门缝。
但没有人开火。
他们在等。
等一个人。
陈树坤来了。
他穿着一身灰呢军装,没有戴钢盔,没有带枪。他就这样,一个人,慢慢地走向督署大门。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的靴底,沾着白云山的红泥,和清晨徐国栋脚下的红土,是同一种颜色。
“主席!”
徐国栋想拦他,声音里满是担忧。
陈树坤摆摆手,脚步没有停。
卫队士兵举起枪,枪口对准了他。黑洞洞的枪口,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陈树坤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到大门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苍老的呻吟。
督署大堂里,很空旷。
陈济棠坐在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穿着笔挺的陆军上将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金色的勋章,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黯淡的光。他坐得很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陈树坤站在门口,看着他。
父子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堂前的廊柱,发出呼呼的声响,像叹息。
最终,陈济棠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很疲惫,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赢了。”
陈树坤没说话。
他看着父亲的头发,鬓角处,已经染上了白霜。
“粤省……交给你了。”
陈济棠的目光,落在陈树坤的脸上,那目光里,有疲惫,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
“父亲。”
陈树坤开口了,声音也很干涩,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去香港吧,或者回防城老家。我都安排好了,保您晚年安宁,衣食无忧。”
陈济棠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
夜色,一点点漫进大堂。
然后,他问。
“你待如何处置……你母亲?”
他问的是叶洁芳。
陈树坤的心,猛地一痛。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母亲我会奉养,”他一字一顿道,“无人可伤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