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下指挥车,脚踏在湿润的红土地上。
泥土是黏的,带着血一样的殷红。
同一时间,广州城内,陈公馆
陈济棠一夜未眠。
他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个象牙雕成的九龙烟灰缸,里面的烟蒂堆得像一座小山,烟油渗进象牙的纹路里,黑得刺眼。窗棂外,天色已经泛白,可整座广州城,却静得吓人。
太静了。
没有清晨挑着担子的叫卖声,没有黄包车铃铛的叮当声,没有学生背着书包跑过街巷的喧闹声。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还有远处隐约的、整齐的脚步声——那是他的卫队在巡逻。
不,也许不是他的卫队了。
从昨天开始,报告就没断过。
“总司令,第三团跑了半个营,说是回家种地去了。”
“第四营营长带着人投了陈树坤,连人带枪,一个没剩。”
“城北的守备连,连长把枪往地上一扔,说这仗打不得,弟兄们散了吧。”
人心,早就散了。
“老爷。”
管家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一碗白粥,两碟小菜,粥面冒着淡淡的热气。他的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您吃点东西吧,一夜没合眼了。”
陈济棠摆摆手,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把烟蒂摁灭在九龙烟灰缸里。烟蒂触碰象牙的瞬间,发出轻微的脆响,像他此刻绷断的神经。
“余汉谋有消息吗?”
管家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还没有。派去粤东的人,到现在都没回来,怕是……怕是路上出了岔子。”
陈济棠闭上眼睛。
余汉谋,他手下最能打的军长,手握两万精锐,驻守粤东。要是余汉谋肯带兵回来,或许,或许还能拼一把。
可余汉谋会来吗?
陈济棠不敢想。他太了解这些手下了,树还没倒,猢狲就已经在盘算着退路了。
“他娘呢?”陈济棠忽然问,声音哑得厉害,“叶氏那边,怎么样了?”
“夫人还在西关老宅。”管家连忙答道,“我派人去看过了,宅子外头守着咱们的人,里头……里头看着一切如常,丫鬟说夫人昨天还绣了半幅湘绣。”
“一切如常?”
陈济棠笑了,笑声又干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