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坤走到那片废墟前。
十三间房子被炸毁,其中五间完全烧成了灰烬,只剩下焦黑的木梁和断壁残垣。
士兵们从废墟里扒出十三具尸体,用草席盖着,排成一排。最小的那个才八个月,被母亲抱在怀里,母子俩都烧焦了,紧紧粘在一起,分不开。
阳光洒在草席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像一道道伤疤。
陈树坤蹲下身,揭开草席看了一眼,又轻轻盖回去。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村民和士兵,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一、死者每户抚恤一百大洋,伤者全部由省府供养终身。”
“二、王家湾从此免赋税十年,所有适龄孩童,由省府出资,供其读书至中学。”
“三、所有殉国将士,入祀岳麓山忠烈祠,灵位永享祭祀。”
他说一条,徐国栋记一条。说到第三条时,有军官想说什么,被陈树坤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说完,他走到那个失去婴儿的年轻母亲面前。
女人还抱着孩子的尸体,不哭不闹,只是呆呆地看着江面,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怀里的孩子已经冰冷,小脸被熏得发黑。
陈树坤单膝跪地,从腰间拔出自己的配枪——一把德国造的毛瑟C96,俗称“盒子炮”。
他退出弹匣,检查子弹,上膛,关保险,然后双手捧着,递到女人面前。
“大嫂。”
女人慢慢转过头,看着他,又看看枪,没动。
“这里有几个日本俘虏。”陈树坤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挑一个,毙了他,给你孩子报仇。”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
女人看着枪,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去接。
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低下头,把脸埋在孩子冰冷的额头上,肩膀开始颤抖,然后整个身体都抖起来。
她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流泪,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孩子脸上,顺着焦黑的皮肤滑落,留下一道道湿痕。
陈树坤跪在那里,捧着枪,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女人抬起头,满脸是泪。她看着陈树坤,摇摇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我不会用枪……”
陈树坤点点头,收起枪,站起来。
他转身,对徐国栋说:“她不杀,是因为她心善。但我们不能善。”
“把俘虏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