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坤挂断电话,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标图板前,拿起红蓝铅笔,在日舰位置上画了三个叉。
然后他开始口述命令,语速快而清晰,像冰雹砸在地面:
“一、目标优先级:‘二见’号旗舰,打掉指挥系统;‘小鹰’号,打掉动力;‘嵯峨’号,火力压制。”
“二、射击诸元:敌舰航向215,航速8节,横风三级,距离一千二百米。”
“全营集火,首轮高爆弹覆盖,次轮穿甲弹点射,三轮急速射后自由射击。”
“三、弹道高,注意避开江岸民房。误差超过五十米者,军法处置。”
普通人参谋们飞快记录,手指都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从军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这么干脆、这么狠、这么解气的命令。
一个年轻的观测员忍不住问:“主席,我们……我们真打啊?那可是日本军舰,万一南京……”
“没有万一。”陈树坤打断他,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日本人开第一炮的时候,就没有万一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每个字都砸在每个人心上:
“今天不打,明天他们就会把炮口对准长沙。今天不死人,明天死的就是你们爹娘,你们妻儿。”
“传令兵。”
“到!”
“通知徐国栋,第1师进入一级战备。日本军舰敢还击一炮,就给我用全部火力招呼。”
“炮弹打光了,我给他补。人打光了,我给他填。”
“是!”
“通知岳阳城防,疏散沿江五里内所有百姓。”
“告诉他们,今天湖南要打鬼子了,让他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等着看。”
“是!”
命令一条条传达下去。
指挥部里,电话铃声响成一片,传令兵进进出出,但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一股从甲午年憋到现在,憋了三十七年的气。
陈树坤重新走回观测口,举起炮队镜。
镜筒里,江面上那三艘日本炮舰还在慢悠悠地转着圈,像是在炫耀武力。
他看了一眼怀表。
7时58分。
“还有两分钟。”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宣判:
“两分钟后,我让你们知道——”
“什么叫中国炮兵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