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房里的红色灯光,把墙壁染成了血一样的颜色。
中村一郎站在冲洗池前,手里的镊子夹着一张刚刚显影的照片,眉头紧锁。
照片是从三百米高空拍摄的,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那是鬼见愁山谷,9月25日清晨。
照片中央,是密密麻麻的湘军行军纵队,像蚂蚁一样在山谷里蠕动。
而在照片边缘,两侧山脊的反斜面上,隐约可见一个个炮位轮廓。
中村数了数。
六十个。
至少六十个重炮阵地。
他又夹起第二张照片。
这张更清晰,是炮击开始后的画面。山谷里硝烟弥漫,但依然能看见爆炸的烟柱——足足一百多道,几乎覆盖了整条山谷。
“一百六十门……”
中村喃喃自语,声音在红色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沙哑,“至少一百六十门重炮,其中一百门以上是150毫米口径……”
他放下照片,走出暗房。
领事办公室内,灯光昏黄。
领事高藤信一正在看电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领事阁下。”中村立正,皮鞋与地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高藤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照片上:“结果如何?”
“航拍照片分析完毕。陈树坤在鬼见愁投入的重炮数量,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中村的声音冰冷,“这已经不是‘地方军阀’的范畴了——即使帝国陆军一个甲种师团,也没有这么强的炮兵配置。”
“你的结论?”高藤的手指在电报上轻轻敲击。
“此人若不除,帝国在长江流域十年布局,将毁于一旦。”中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更重要的是,他控制了湖南、江西的钨矿。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中国百分之七十的钨砂产量,现在都在他手里。”
“钨……”
高藤的手指顿住了,目光沉了下去。
钨,制造穿甲弹的核心材料。没有钨,就没有能打穿坦克装甲的炮弹。
而日本是个资源匮乏的岛国,钨矿几乎全部依赖进口。
“帝国正在满洲作战,下一步就是华北、华东。”
高藤缓缓道,“如果陈树坤掐断钨砂供应,或者将钨砂卖给苏联、德国……”
“帝国的战争机器,会慢下来。”中村接话。
两人沉默。
窗外,长江的夜航船拉响汽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