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速战速决,三天内打掉黑山雕。”陈树坤竖起第一根手指,晨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第二,夜袭时故意放跑十个八个小喽啰,让他们把‘粤军大炮轰平山寨’的消息传遍湘南,造足声势。第三,搜出来的东西,重点不是金银,是何键残部和土匪勾结的证据,这是咱们将来和何键博弈的筹码。”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剿匪是手段,立威才是目的。宁可放跑几个小匪,不能误杀一个百姓。各村组织民兵,发老套筒、汉阳造,让百姓自己防匪。再出个《自新令》,给散匪留条活路,顽抗的才会孤立。”
孙立掏出小本子,笔尖飞快划过纸页:“明白!我准备先拿‘黑山雕’开刀,这家伙血债最多,打掉他,其他土匪就不敢硬抗了。”
“可以。”陈树坤拍拍他肩膀,语气笃定,“剿匪的事,你全权负责。九月初,我要湘南境内,商旅夜行不闭户。”
“是!”
陈树坤又走到另一幅标满红点的地图前,那是湘南的地主分布网。他用笔在纸上画了两道线,抬头看向孙立:“剿匪的同时,减租令要跟上。减租不是仁政,是杠杆。”
“佃农感恩是增量,地主忍痛是减量。”他指着线道,“当增量远大于减量时,咱们的政权就稳了。对中小地主可以缓,对周百万这种豪强必须狠。但每县留一个顽固典型不打,当作‘尊重产权’的招牌给南京看。”
窗外,操练的口号声愈发响亮,像敲在人心上的战鼓。湘南这盘棋,从这一刻起,落子如飞。
8月24日夜,宜章西山。
月隐星稀,山雾如墨汁般泼在山林里,只有山寨的松明子透着昏黄的光,在黑夜里晃悠。
“黑山雕”本名张彪,一脸络腮胡遮不住左眼的刀疤,此刻正斜躺在聚义厅的虎皮椅上,搂着刚抢来的压寨夫人喝酒。厅里点了七八支松明,火星噼啪作响,照得土匪们脸红脖子粗,满屋子都是酒气和粗鄙的笑骂。
“大哥,听说郴州那边来了个陈树坤,厉害得很,把何键都打跑了。”一个瘦猴似的喽啰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怯意,“咱们是不是……避避风头?”
“避个鸟!”黑山雕灌了口酒,酒气喷在女人脸上,“陈树坤再能打,他打的是何键的正规军!老子这西山,山高林密,他那些大炮、铁车,上得来?”
他搂紧怀里的女人,嘿嘿笑道:“老子在这西山十年,官兵来剿了多少回?哪次不是扔下几十具尸体,灰溜溜滚蛋?他陈树坤是过江龙,老子是坐地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