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从昨晚开始,那种闷雷般的轰鸣就没停过——
是山炮进入阵地时,钢铁轮毂碾过土地的声音。
是骡马拖动炮架的喘息。
是成千上万双军靴,踏碎晨露的闷响。
“报告!”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连滚带爬冲进观察哨。
是派出去的前沿侦察班长。
他左臂被子弹咬掉一块肉,脏兮兮的绑带胡乱缠着,血还在往外渗。
“司令!西、西南方向……全是人!”
侦察班长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老大。
“至少两个团,不,三个团!还拖着十二门山炮!”
“北面也是!东面……东面郴州城外,至少一个师的兵力在展开!”
几乎就在他说话的同时——
“叮铃铃!叮铃铃!”
指挥部那台手摇电话机,疯狂响起来。
通讯兵抓起听筒,听了不到三秒。
脸色刷地白了。
“前沿三号哨所……断了。”
他声音发颤。
“最后一句话是‘敌人上来了,好多——’”
话音未落。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又一个个戛然而止。
前沿五个哨所。
在五分钟内,全部失联。
观察哨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远处越来越近的、潮水般的脚步声。
还有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是刺刀撞在枪管上的声音。
“司令,”林致远低声道,“要不要派部队——”
“不。”陈树坤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命令:放弃所有外围支撑点。”
“所有部队,向青龙山主阵地收缩。”
“收缩?”一团团长急了。
“司令,那些阵地——”
“守不住。”陈树坤转身,盯着地图上红铅笔圈的前哨点。
“五个哨所,每个最多一个排。”
“湘军第一波炮火覆盖,就能把它们全抹掉。”
“把人撤回来,加强主阵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
“告诉各连,撤退时把能带走的弹药全带上。”
“带不走的——炸掉。”
“一颗子弹,一包炸药,都不能留给湘军。”
命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