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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目光深不见底。
    “多谢五姨娘关心。”声音嘶哑却清晰,“瘀血吐净,神台反倒清明些。”
    宋月娥细眉微挑,掩口一笑,眼波流转间笑意未达眼底,反淬锋芒:“清明就好。老爷常说,一家人最要紧是‘和’。坤哥儿你是嫡长子,更该心胸宽广,爱护弟弟。前日不过一盅汤,小孩子毛手毛脚,你便气得呕血,这要传出去……外人还当咱们陈家嫡子容不得庶弟呢。”
    句句体贴,字字诛心。
    西跨院佛堂木门“吱呀”推开。
    叶洁芬急急出来,素色旗袍外套半旧夹袄,形容憔悴。一见阵仗,脸色霎白,快步上前想护儿子:“五妹妹,坤儿刚醒,身子还虚,若有不是,都是我教子无方……”
    “姐姐这话说的,”宋月娥笑容更盛,目光掠过叶洁芬发白袖口和黯淡银簪,“您日夜礼佛,心最善慈。只是教养子弟,光心善不够。咱们这样的人家,规矩体统最重要。您说是不是?”
    轻飘飘一句,将叶洁芬因丈夫冷落、妾室逼人而寄情佛前的苦楚,扭曲成不问家事、教子无方。
    幼弟陈树杰忽然挣脱母亲的手,指着叶洁芬稚声嚷道:“娘!她好像我们屋里擦地婆子!好旧衣服!”
    空气凝固。
    福伯浑身发抖。
    叶洁芬身子猛晃,如被无形鞭抽中。攥佛珠的手指节青白,嘴唇哆嗦,一字说不出。她陪陈济棠吃过苦、担过忧,如今色衰爱弛,在这深宅熬尽青春尊严,竟连稚子都能当面对她比作仆妇!
    而这一切羞辱根源,似乎都因丈夫偏爱,和自己这“不争气”、无法成为倚靠的嫡子。
    陈树坤清楚看见,母亲眼底最后一点强撑的光,如风残烛,猛跳骤黯。那不是愤怒,是更深沉彻底的绝望灰败,比任何痛哭更刺痛他心。
    原主记忆情感山呼海啸涌来——无数被父亲忽视训斥的夜;母亲灯下偷垂泪又慌忙抹去的背影;下人们见风使舵的轻慢嘴脸;还有眼前这用最温柔语气、最精致打扮,将他们母子最后尊严凌迟的女人!
    怒火灼烧肺腑,喉头再泛腥甜。年轻身体因极度愤怒微颤。
    但,百年后记忆寒流席卷——1931,九一八,山河变色,抗战军兴,乱世浮沉……王朝尚可倾覆,豪门岂能久长?眼前这依仗男人宠爱耀武扬威的女人与她被宠坏的儿子,在历史洪流中,终不过同样飘零结局。父亲陈济棠的“南天王”之位,数年后亦将崩塌。
    个人悲欢,在时代车轮前何其渺小。但正因渺小,才更要握紧能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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