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神色入内,方一踏入正屋,正好见屋内一位头发苍白的老者正撑着床沿费力下榻,一旁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见状立马欲搀扶一把,却被老者挥手拂去,强撑着一口气,斥道:“还不至于。”
老者发髻凌乱,看上去有七十几许高龄了,身体很是消瘦得厉害,绫白的中衣内有晃荡之感,然而声量却异常的雄浑,听起来中气十足,像是久经沙场征战多年的老将,有股苍劲浑厚之势,此人,便是镇国公府的老国公,一品军侯统帅徐舢幸徐老将军是也。
而候在一旁的乃其嫡长子,现如今国公府的话事人徐国公徐辅。
“药快凉了,父亲快趁热喝。”
待老国公下榻后,徐辅亲手端起一旁的药碗,正要递送上前,却见老人家目不斜视,佯装没有瞧见,直接越过他而去。
下一刻,徐辅手中的药碗陡然脱离了他的掌中。
他一偏头,这才见方才还在他手中的药碗早已然落入了他人之手。
“俨伯,你来了。”
徐辅微微一笑,端得一副慈父做派。
徐俨章却目不斜视,直接将那碗药笔直送到了老人家跟前,眉头一挑道:“祖父不必装作视而不见,见或不见,这碗药到祖父肚子里,皆不过是早晚之事。”
徐俨章语气并无波澜,然而话中的坚持却分明不言而喻。
徐老太爷看看眼前的药碗,又看看长孙那张老派横秋的脸,一度气得吹胡子蹬眼,然而两厢对垒下,他到底败下阵来,不多时只一把夺过药碗,吭哧一口气喝完,喝完药后,却将药碗扔给了一旁的长子,发泄自己的不满。
徐辅摸着眉头笑了笑。
而后父子二人相继到外间书房落了座,只是,落座后,却见二人竟是一时相顾无言,相继沉默不语了起来,不多时,一股无声的凝重在屋内漫延。
这还是自徐二走后,祖孙三人头一次齐聚一堂,虽方才徐辅脸上有意堆着笑,虽老爷子亦有意装作如无其事,但是伪装下,二人眼里的风霜和疲惫,却是如何都遮掩不住的。
其实,相比别的府上,于徐家而言,早就生死看淡了,若死一人,徐家人便要要死要活一回,那么,此刻此屋中三人早就死过千八百回了。
然而,这一次却到底不同。
要知道,若是屋子里这三人,任何一人死,虽痛苦,却都是所有人预料之中之事,只因,早在他们踏入战场上的那一刻,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他们每时每刻都在准备为国捐躯,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