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石头路面布满青苔,粗糙且湿滑,除此之外,目之所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那些迷雾像贪婪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吞噬着远处的一切。
“请尽快下车。”
“请尽快下车。”
“请尽快下车。”
广播声再次响起,语调、语速、甚至音量都毫无变化,像卡带的重复播放,却带着一种冰冷且不容置疑的催促。
简简正踟蹰不前,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冰冷而霸道的推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将她推出了门外。
她狼狈地跌出门外,脚下一沉,是潮湿下陷的触感,滑腻得让人心里发毛。
身后,地铁车门无声无息地关闭,那节冰冷的钢铁长箱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发出通常的牵引电机声,就悄无声息地滑入浓雾和黑暗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被孤零零地丢在了这个完全未知的地方。
雾霭缓慢地流动、变薄,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这是一条异常高大的江堤。
它粗犷、原始、蛮荒,巨大的石块胡乱堆砌,缝隙间生长着厚厚一层近乎发黑的苔藓,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惨绿的暗芒,石头上布满了深深的凿痕和江水长期冲刷留下的凹坑。
天色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昏黄,仿佛永恒的日落之后、黑夜降临前的那片刻混沌,不见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朦胧的、缺乏光源的光从低垂的云层后透出,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种压抑的琥珀色氛围中。
空气粘稠而沉重,那股咸腥味更加浓郁了,几乎令人作呕,但深吸一口,又诡异地感到一丝提神醒脑的异香。
简简回头望去,来时的铁轨和站台踪迹全无,只有空寂的、向下延伸的堤岸石块,以及远方传来沉闷且持续不断的轰隆声。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隐约看到远处浓雾尚未散尽的边缘,有一个微弱的、跳动的昏黄色光点,那光点依附在一个直立的身影上,那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是这片死寂荒原中唯一的坐标。
简简的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是安全员吗?
她下意识地迈出脚步,可眨眼间,那人影便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融在流动的雾霭里。那速度快得惊人,让她不禁怀疑,刚才的一幕不过是过度紧张下的臆想。
简简定了定神,沿着堤坝边缘小心翼翼地挪动,不经意地低头向下一瞥,这一眼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