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把钥匙,在试图开启一扇被遗忘的门。
当哼唱到某一段落,歌词似乎涉及了“夜昙”、“河水”等模糊字眼时——
“呜……”
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从匠人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那张布满深深皱纹、双眼空洞的脸正对着苏晚的方向。
浑浊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那双盲眼中汹涌而出,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手中的竹篾和宣纸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他看不见,但他仿佛“听”到了某种刻骨铭心的东西。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墙壁上那盏骨架最为精巧、尚未糊纸的小小灯笼,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拿…拿去……快走!”
那盏小灯笼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轻飘飘地飞起,落在了苏晚伸出的手中。
灯笼入手冰凉,竹骨细腻,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苏晚握紧了灯笼,歌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那个痛哭流涕、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盲眼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了然的精光。
这童谣,果然不仅仅是妹妹的印记那么简单。
她没有道谢,也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握紧了到手的灯笼,转身,对着目瞪口呆的其他人平静地说了一句:“走。”
昏黄的灯光下,盲眼匠人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肩膀剧烈耸动,无声的痛哭在这寂静的灯笼铺里回荡,为这诡异的夜昙镇,更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悲怆与神秘。
而苏晚手中那盏小小的、尚未糊纸的灯笼骨架,在走出铺门、融入外面灰暗天光的刹那,内部自动燃起了一簇豆大的、稳定而温暖的光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