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远的脸白了。不是比喻,是真真正正地白了,白到他嘴唇的颜色变成了灰紫色,白到他颧骨上那道干了的泥痕在白色皮肤的衬托下变成了一道深褐色的沟壑。他的左肩被这一拳打到了极限——不是打到疼,是打到了他所有忍耐的尽头,打到了那个他一直在回避的、一直在保护的、一直不敢去触碰的深渊里。
他的身体往右边歪了一下。
段景林看到了。他看到了罗远的脸色变化,看到了罗远的左臂垂下去不再动了,看到了罗远的身体重心从中间移到了右边,像一棵被砍了一斧子的树,正在往它还能立得住的那一侧倾斜。
段景林的拳头还攥着,指节上沾着罗远衣服上的灰和泥。他看了自己的拳头一眼,然后看了罗远的左肩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