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报纸传真过来。”周星星说。
“周先生,霞姐说……”
“传过来。”
片刻后,传真机再次作响。三四份影评的复印件,来自不同的报纸,用词不同,但核心一致:
“《街头霸王》:周星星的自我重复与商业算计”(《明报》)
“从尹天仇到阿星:一个演员的自我降格”(《星岛日报》)
“搞笑可以,但请别把观众当傻子”(《东方日报》)
“周星星,你还能演除了‘傻小子’之外的角色吗?”(《电影双周刊》)
周星星一份份看完。手在抖,不是愤怒,是某种被说中的恐慌。《明报》的影评最狠,写道:“周星星在《喜剧之王》中展现的那种卑微而动人的真实,在《街头霸王》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工业化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精准计算过的笑点。演员成了提线木偶,电影成了商品。可惜。”
他把传真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他走到浴室,打开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下巴有青茬,脸因为连续熬夜有些浮肿。这张脸,在银幕上让人发笑,在镜子里,只让他觉得疲惫。
手机响了。是霞姐。
“看到传真了?”她的声音清醒而冷静,显然也没睡。
“看到了。”
“别在意。影评人懂什么?他们看得懂票房吗?八十七万午夜场,观众用脚投票,这才是硬道理。明天记者会,笑开心点,多说拍摄多辛苦,观众多热情。那些批评,一个字别提。明白吗?”
“霞姐,”周星星低声说,“他们说我在重复自己。”
“那又怎样?”霞姐笑了,“刘德华不重复自己?周润发不重复自己?演员就是要找到自己的‘招牌’,然后重复,强化,让观众一看到你就知道要什么。你这是成功了,不是失败了。别被那些酸溜溜的影评带偏。”
她顿了顿:
“另外,明天记者会后,跟我去见个人。你一直想见的那个。”
周星星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答应了?”
“答应了。但阿星,记住我们的约定——见了,就放下。然后,好好当你的喜剧之王。这是你最后一次任性。”
电话挂了。周星星握着手机,站在浴室昏黄的灯光下,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茫然的自己。然后,他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认命的苦笑。
“见了,就放下。”他轻声重复,“可有些事,见了,就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