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那家华人开的“陈记跌打馆”。
招牌很旧,繁体字,门面窄小。但橱窗里贴着张泛黄的照片——是李小龙,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照片下面有行小字:“1973年,与李振藩师傅切磋留影”。
周星星推门进去。门铃叮当响,屋里弥漫着浓烈的药油味。柜台后坐着个老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但眼睛很亮。他正在捣药,听见声音,抬起头。
“后生仔,看病还是买药?”
“我……”周星星的粤语在泰国显得突兀,“我想问问,这里……需不需要人帮手?”
老人上下打量他。湿透的衬衫,苍白的脸,眼睛里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你是香港人?”
“是。”
“偷渡来的?”
“不是。来看人,在医院。缺钱交医药费。”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药杵,走到柜台前:“缺多少?”
“十二万泰铢。”
“嗬,不少。”老人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我这里一个月工钱,三千泰铢。你要做四个月,不吃不喝,才够。”
“我什么都能做。搬药,捣药,打扫,看店。”
“会功夫吗?”
周星星愣住。他想起了吴镇教的那些——站,倒,挨打,卸力。但那算功夫吗?
“会一点。跟人学过。”
老人走到店铺中央,那片空地大约两米见方,地上铺着草席。他转过身,看着周星星:
“打我。”
“什么?”
“打我。用你学过的,最厉害的一招。”
周星星看着老人。七十多岁,瘦,但背挺得很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像鹰。
“我……”
“不敢?那走吧。我这里不收懦夫。”
周星星深吸一口气。他想起吴镇教的第一课:站。想起吴镇说的:功夫在手上,但功夫的功夫,在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他走到老人面前,摆出吴镇教他的起手式——不是攻击,是防守。然后,他做了个让老人愣住的动作。
他跪下了。
不是攻击,不是求饶。是直挺挺地,在老人面前跪下,额头抵在草席上。
“师傅,”他的声音在颤抖,但很清晰,“我学功夫,不是为了打人。是为了活着。教我功夫的人,现在躺在医院里,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