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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想了想,说:
“我父亲当年,演一个只有一句台词的狱卒。那句台词是:‘时辰到,上路。’他准备了半个月。去赤柱监狱蹲了三天,看真正的狱卒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拿钥匙。回家后,他对着镜子练了上百遍。最后那场戏,他走出来,说那句台词,导演喊‘卡’后,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演主角的老戏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说:‘后生仔,你会红的。’”
她顿了顿:
“后来我父亲没红。但他到死都记得那个老戏骨的话。他说,那句‘你会红的’,比他后来拿过的任何奖都珍贵。因为那是一个真正的演员,对另一个演员的认可。”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凉意。远处,最后一艘渔船靠岸,渔夫在卸货,鱼在筐里扑腾。
“周星星,”林月转头看他,“你会红的。不是客套话,是我真的这么觉得。因为你够认真。认真到这行里,已经成了一种罕见的品质。”
周星星的喉咙发紧。他看着海,没说话。
夕阳沉入海平面,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点绯红。码头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明天开始拍。”他说,“连续三天。”
“我会来看。”林月说,“拍最后一天那场。我要看看,准备了三天的人,是怎么演那三句台词的。”
“好。”
他们并肩站了一会儿,然后各自离开。周星星走回城寨,脚步很稳。路过娟记茶餐厅时,他停下,看着紧闭的卷帘门。门缝里透出灰尘的味道,和记忆里奶茶的香气混在一起。
他拿出钥匙,打开门。店里空荡荡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他走到柜台后,在那张凳子上坐下,闭上眼睛。
好像听见母亲在说:“阿星,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他睁开眼,对着空荡的店铺,轻声说:
“妈,我接到新戏了。三句台词,我准备用三天来演。”
没有回答。只有月光,和灰尘,和那些被锁在时光里的记忆。
但他知道,母亲能听见。
*
三天后,西贡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