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喊你你也往里进,额是你爸,额还不能进了?”陈老头闲适地嘬了两口烟嘴儿,烟丝燃出一点红光。
他往里又走两步。
浑浊的眼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带着令人不适的审视。
他这小儿子打小就不亲人,长大了倒是黏老二儿媳。现在更甚,直接给人在床上喂水咧。
哪家小叔子做到这份上的。
“嫂子掉水里,二哥去婶儿家取药,吩咐额照管着。”
陈松生把毛巾浸到水盆里,高大的身影杵在陈老头跟前,硬生生隔开他探过来的半个身子。
“倒是你,才刚回屋,又去哪晃悠了些?白天不干活,真指望五十就叫儿子养你咧?哪有当大的像你这么弄的?”
过冷后的毛巾被重新敷回江芃的额。
陈松生转过身子,居高俯瞰只到自己胸口的父亲。
薄薄的眼皮贴着眼瞳垂下来,很有些冷漠的味儿。
“你们去谭里耍水,还不许额出去转个圈啊?”
陈老头的声儿低下来了。
一旦小儿子撂下脸,他的气焰就高涨不起来——总觉心里怵得慌。约莫是他最有出息。
跟小儿子无法硬气的陈老头,扭头找本就不对付的二儿媳撒气。
摆出家长的做派,“耍个水都能掉下去,真是干啥啥不行,净添乱!”
江芃认错人,尴尬到被窝里的脚趾都蜷缩起来,面染酡红。听闻陈老头的叽歪,顾不得与他怄气,只面对墙,闭上眼,权当屋里没其他人。
陈松生见状,三言两语将人赶了出去。
“你也出去吧。”江芃说,“我休息会。”
陈松生静默片刻,问,“要先把水喝完吗?”
江芃切齿:“……不用。”
“笃笃。”
“小弟。”是大嫂王燕,“弟妹情况咋个样,要不要额来搭把手?”
“暂时不用了大嫂。”
陈松生顺势开门出去回话。
留在屋里的江芃绷着劲的身体放松下来,情绪过于波动的后果就是疲惫感如潮汹涌而来,迷迷瞪瞪的,他又睡了过去。
陈槐生回来的时候,时间逼近九点。
陈松生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等他。
王燕也是揉着眼睛在编织竹篮,粗粝的手指意外得灵巧,竹条穿梭来去,格外听话。这个手艺是她家里传下来的,嫁过来后,也算是个谋生手段,偶尔能补贴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