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十八年,春和景明,长安城内的柳丝已抽新芽,御花园中牡丹初绽,吐纳着温润的春意,可紫宸殿内的气氛,却未被这满园春色染上半分暖意。案几上烛火摇曳,映着御案上那封来自北狄的加急奏折,朱红的封泥已被拆开,墨迹尚带着几分未干的仓促,仿佛正将千里之外的变故,沉甸甸地压在大殿之上。
承佑端坐于龙椅之上,玄色龙纹朝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有怅惘,有释然,亦有几分难以捉摸的沉吟。他指尖轻叩着奏折,指腹摩挲着那一行行娟秀却凝重的字迹,一字一句,都清晰地映入眼底——北狄大可汗阿史那烈,于三日前驾崩于龙城,诸子争位,北狄境内已然大乱,各部族互相攻伐,边境之上,已隐隐有战火蔓延之象。
阿史那烈……
这个名字在承佑心中反复盘旋,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着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那个男人,是北狄的大可汗,是大周边境多年来的隐患,可同时,也是与他母后——先太皇太后,有着一段难以言说旧情的人。他自小便听宫中老人私下议论,当年太皇太后初入宫廷,曾与北狄使者阿史那烈有过交集,只是后来家国殊途,两人便成了隔着重山万水、隔着家国恩怨的陌生人。母后在世时,从未对他提及过半分,可承佑心中清楚,那份旧情,或许从未真正消散,否则,母后当年也不会力排众议,坚持与北狄签订盟约,维持边境数十年的安宁。
如今,那个曾让母后牵挂、也让大周忌惮的男人,终究是去了。
北狄内乱,群龙无首,各部族为了大可汗之位,已然反目成仇,昔日统一的北狄,此刻如同一盘散沙。这于大周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趁其内乱,举兵北伐,挥师北上,定能一举荡平北狄,彻底根除边境隐患,永绝后患。可与此同时,这背后也潜藏着无尽的危险,北狄虽乱,却依旧民风剽悍,各部族皆有精锐之士,若贸然出兵,恐陷入持久战,损耗大周国力,且一旦处置不当,更会激起北狄各部的同仇敌忾,反而得不偿失。
承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殿外的春风透过窗棂,带着几分花香飘了进来,却未能吹散他心头的沉郁。他想起母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