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承佑手中的朱笔不慎滑落,墨汁滴落在奏折之上,晕开一团漆黑的墨痕,如同他此刻骤然沉下去的心。贤妃……那个抚养他长大的女人,那个在他年少时,于深宫中给予他温暖与庇护,却被他登基之后,因忙于朝政、因感念太皇太后的恩情,而渐渐遗忘在深宫角落的女人。
这些年,他虽也时常遣人送去衣食补品,却极少亲自前去探望。他总以为,贤妃身体康健,会一直待在深宫之中,等他有空,等他处理完所有的政务,再好好陪一陪她,再好好报答她的养育之恩。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快到他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备驾!”承佑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几,带得奏折微微晃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立刻去贤妃宫!”
“遵旨!”裴文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去传旨备驾。
不多时,御驾便匆匆驶出御书房,沿着宫道疾驰而去。承佑端坐于龙辇之中,指尖紧握,指节泛白,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年少时的画面——那时他尚在襁褓之中,生母早逝,是贤妃不顾自身无子,主动请缨抚养他,日夜照料,无微不至。寒冬腊月,她亲自为他暖床;酷暑盛夏,她亲自为他摇扇。他犯错受罚,是她跪地求情;他学业进步,是她第一个为他欢喜。那些温暖的瞬间,如同散落的星辰,此刻一一浮现,刺痛了他的心房。
龙辇行至贤妃宫前,承佑不等内侍搀扶,便纵身跃下,大步流星地走入宫中。贤妃宫素来清净,往日里虽无盛宠,却也雅致安宁,可今日,宫中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夹杂着几分悲凉的气息,宫女太监们皆垂首而立,神色哀伤,连大气都不敢出。
承佑径直走入内殿,只见贤妃躺在铺着素色锦被的拔步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身形消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往日里温婉的眉眼此刻紧紧闭着,呼吸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床前,几个太医正束手无策地站着,见承佑进来,连忙跪地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都退下。”承佑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悲痛,目光紧紧锁在贤妃身上,一步一步走到床前,缓缓跪下,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握住贤妃冰冷的手。那双手,曾经温暖而柔软,如今却冰冷刺骨,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让他心头一阵剧痛。
许是感受到了他的触碰,贤妃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浑浊,却在看到承佑的那一刻,瞬间有了一丝光亮,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