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的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毛掉了好几块,露出下面的皮。走路的时候,四条腿都在打颤,明显是一只病羊。
“就这只了。”老牧民把绳子递给田中,“两箱罐头。”
田中接过绳子。羊抬头看了他一眼,咩了一声,声音有气无力。
他牵着羊往回走。羊走得很慢,走几步就停下来,低下头啃地上的草根。田中拽一下绳子,羊踉踉跄跄往前挪两步,又停下。
田中看着这只瘦得皮包骨的羊,忽然想起了以前。
他刚被征召入伍的时候,部队经过汉国的一个村子。
他们抢了那个村子所有的鸡、猪、粮食,还放火烧了三间房子。村民们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出了血,他们看都没看一眼。
那时候他们吃什么?
鸡腿啃两口就扔,猪肉吃不完就倒进河里,没有人觉得浪费。
现在为了一只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羊,他得扛着两箱咸菜罐头,在草原上走上一个小时。
田中牵着羊回到驻地的时候,炊事班的人已经在等着了。炊事班长接过绳子,看了一眼羊,没说话。他抽出刺刀,在羊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那天晚上,第926师团的晚饭是野菜煮羊肉汤。汤里飘着几片薄得透光的羊肉,野菜叶子煮得发黑,一点油星都没有。
一个十二三岁的鬼子端着碗,喝了一口,眼泪忽然掉下来了:“我想回家。”
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哭什么哭!有肉吃还哭!”
但他自己的碗也端不稳了。汤从碗边晃出来,滴在他的裤子上,裤子的膝盖处已经磨出了两个大洞。
师团长松本忠雄的晚饭也是一样的野菜羊肉汤,只是肉多一点。
他坐在帐篷里,喝了一口,放下碗。
帐篷外面,草原的风呜呜地吹,把帐篷布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松本忠雄看着地图上的补给线,以前,这条线上每天都有军列、汽车在跑。粮食、弹药、药品、被服,源源不断。
现在呢?处于补给线末端的他们,连吃的都分不到,仅有一些弹药,被他们拿去换成粮食,才勉强度日。
关东军司令部给他发来的电报,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不得后退一步。
但补给,电报里只字不提。
松本忠雄把碗推开,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
外面的士兵蹲在地上吃饭,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边的声音。有